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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武曲《霸王卸甲》的艺术审美特征探析

来源:中国民乐国际网信息采集中心作者:王璠发表时间:2014-03-11 16:43:16
  摘要:《霸王卸甲》是一首著名的琵琶传统大套武曲,早在隋唐时期就已经开始在民间广泛流传,通过对《霸王卸甲》的背景、传谱、题材、演奏形式等进行探析,从艺术特征与审美特征两个方面加深对乐曲艺术的理解和掌握。

  关键词:琵琶武曲;霸王卸甲;艺术;审美

  琵琶独奏曲《霸王卸甲》是我国民族器乐著名的传统琵琶大套武曲。曲谱初见于华秋萍《琵琶谱》。《霸王卸甲》以秦末楚汉相争, 刘邦和项羽垓下决战这一壮丽辉煌、惊心动魄的历史为背景,运用琵琶特有的表现手法, 生动地描绘了项羽在四面楚歌中与虞姬诀别的情景。乐曲具有我国传统戏曲及章回小说所常用的按故事情节发展的陈述方式。全曲用 16 个标题分段,用非音乐因素的标题直接点明了音乐要表现的内容, 用琵琶独特的演奏技巧和音响, 将垓下决战和霸王别姬的情节表现得具体逼真、生动可信, 使《霸王卸甲》不但具有艺术表现力、写实性的音乐表现魅力, 更具有感人深切的审美特征。
  一、《霸王卸甲》的艺术魅力
  一般说来,节拍可分为均分律动和非均分律动,而均分律动又分为功能性均分律动和非功能性均分律动。琵琶武曲较少运用功能性均分律动,而常用非均分律动和非功能性均分律动,使乐曲的节拍富于变化,适宜表现武曲的曲情。散板通常大量使用于乐曲的开头、中间或结尾处,如《霸王卸甲》的“营鼓”、“楚歌”、“别姬”、“鼓角甲声”等段落均为典型的散板。同时,武曲还大量使用非功能性均分律动,如《霸王卸甲》中“升帐”、“整队”等段落,强拍位置均不固定。
  乐曲的陈述部分多以“升帐”的反复和变奏,常以弱拍上的扫弦造成强烈的切分感,打破正常的强弱律动,突出音乐的层次,为战争失败的结局埋下伏笔。乐曲的高潮出现在“楚歌”和“别姬”。“楚歌”呜咽在冷夜中,是一代乱世英雄霸业失败的前奏曲,难以遏制的悲剧力度随着琵琶乐曲流淌蔓延至听者的内心,从而引起强烈的共鸣。此时光有高超的技巧想表现出乐曲的精髓已然不够。对演奏者而言,丰富的内在修养加上真情实感非常重要,“神似”要求用心来表现音乐的生命力。
  乐曲在高音区上,用慢速上行音调,以“线”的手法宣泄无奈绝望的情绪,核心的三个骨干音以头尾相叠的手法展开。旋律在长轮和大量的四分附点作用下,用“点”来突出人物的个性与命运的冲突,音乐在高亢而不平衡中行进,有如哭泣,感人肺腑,形成了“骓不逝兮可奈何”的悲壮之美! 技巧上要求长轮有定速,要注意轮指的均匀和强弱。接着采用相同的手法使音阶下行,陡然下降了八度,在中音区构成了低沉的琵琶音响,音乐的低沉和压抑,仿佛英雄被孤立无望的黑暗所笼罩。技巧上采用极慢轮而又连续不断的演奏技巧,加上左手揉弦和重拉,刻画了项羽悲壮的行为和非凡的豪迈气概,又随着音乐的若隐若现,忽远忽近,让听者能感受到撕肝裂肺般的悲苦,表示对末路英雄命运的悲叹和极度的悲哀[林娜. 古曲新奏———论刘德海《霸王卸甲》的艺术风格[J]. 福建艺术,2011( 3) : 38-40.]。“别姬”以散板进入,强调霸王的爱情,对情感进行了升华,他的脆弱和恍惚体现在被困后与虞姬生离死别的悲苦情绪中,通过左手重揉推拉音后,颤音下滑回到原位,这一特殊指法的运用,表现对爱人的浓烈情感和告别霸业的不甘、无奈,情感在此时得到进一步延伸[齐瑶. 论刘德海琵琶技巧的革新与创新[D]. 天津音乐学院管弦系,2007: 7-11]。
  《霸王卸甲》没有着力渲染具体的战斗场面, 也没有花更多的笔墨叙述战斗经过, 而是更加注意刻画项羽在特定情景下的内心情感的变化。乐曲的序部“营鼓”, 一开始就表现了难奈的情绪燥动和低沉压抑的紧张气氛, 在琵琶的低音区, 用缓慢、自由的节奏、散板律动、慢起渐快、朦胧的鼓声和断断续续的号角声, 不但预示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也为项羽败北的悲剧性结局埋下了伏线。
  [营鼓]

  在全曲布局与意境表述方面, 除开始“营鼓”和尾声“众军归里”之外, 其余各段基本是在同一个主题旋律上的变奏。以“扫轮”、“挟扫”、“扫拂轮”的组合指法为主要特色, 强调了“先强后弱”的音乐力度变化。这样构成的演奏效果明显地强调了音乐的稳定性, 旋律的动性不强, 从而突出了《霸王卸甲》的抒情性和悲壮性。
  从全曲观之, 乐曲着重是通过“楚歌”和“别姬”两段以表现项羽与楚军的心绪。在第 10 段“楚歌”中, 乐曲在高音区上, 用慢速上行音调, 宣泄了无奈绝望情绪, 旋律在大量的四分附点音符的作用下, 音乐情绪高亢而不平稳, 每小节均用橄榄力度表现了十分不平静的心情, 形成了“骓不逝兮可奈何! ”的悲壮情感, 使音乐中蕴蓄了深深的“悲状之美”。
  [楚歌]

  接着音调又陡然下降, 与前旋律相比下降了八度,在中低音区构成了低沉的琵琶音响, 表示对虞姬的呼唤。同时以琵琶连续轮指的演奏技巧, 形象地表达出英雄末路的悲叹、心碎和极度的悲哀。随着乐曲的延伸和发展, 音乐旋律表现出从容的情绪, 似乎在叙述虞姬饮剑自刎场面。音乐的悲中蕴含着十分浓郁的情, 充分显示了音乐艺术之“悲美”。
  [楚歌]

  此外,《霸王卸甲》的尾声段采用了独特的相角揉弦,即将一弦拉至相外揉弦,通过琴弦与相角摩擦而产生刺耳的声响,从而更加生动地烘托出楚霸王项羽垓下战败时的惨烈景象。
  二、《霸王卸甲》的审美探析
  从作品的风格来看,风格方面来说,《霸王卸甲》属于悲壮风格。音乐中悲剧性风格可以分为不同的类型,如悲壮悲剧、悲愤悲剧和悲悯悲剧,其审美效果也相应有很大不同。悲壮悲剧往往是英雄性的悲剧,着意表现悲剧冲突中正义精神与不可避免的失败之间的矛盾,而最终的结果是精神的胜利和英雄人物的毁灭,艺术作品突出表现的是英雄在面临灾难时所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和为正义而斗争的视死如归的崇高精神。这样的音乐作品透现出来的是一种震撼力、悲壮感,以及对英雄的憧憬之情。《霸王卸甲》塑造的正是垓下决战的失败者项羽的音乐形象,乐曲着重渲染的是西楚霸王的英雄悲剧气概,而且更多地通过同情和恻隐的角度表现对这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历史人物的赞颂。所以乐曲表现的是以沉闷和悲壮为主要特色。音调凄楚而婉转,情绪低沉而悲壮,音乐中蕴含的“以悲为美”的悲美特质正是《霸王卸甲》的艺术风格和乐曲意蕴。
  琵琶武曲通常采用写实的手法,根据所表现的内容和情节来安排乐曲结构的布局,类似于章回小说或分幕戏剧。但是,并非所有的琵琶武曲都只注重铺叙故事情节,而忽略描写人物性格和内心情感。在写实性、叙事性很强的琵琶武曲中,《霸王卸甲》就特别侧重于表现人物复杂而细腻的内心情感,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李民雄:《民族器乐概论》,上海音乐出版社,1997年版,第189页。]。
  乐曲的重点段落是“楚歌”、“别姬”和“鼓角甲声”。“楚歌”段以轮指演奏为主,轮指速度从中速、慢速、极慢速到快速不断变化,奏出悠远静谧的曲调,强烈烘托了项羽身处四面楚歌的困境,不禁思念故土亲人的意境。“别姬”段主要用双轮演奏,并辅以里弦煞音效果,节奏比较自由,旋律由上而下,情深意浓,感人肺腑。该段突出表现了驰骋沙场、威风一世的楚霸王,面对回天乏力的失败和生离死别的抉择,内心充满了痛苦挣扎与细腻柔情。“鼓角甲声”段速度由慢渐快再渐慢,更加深了乐曲悲剧性的色彩,显示出项羽终遭失败的悲惨结局。
  乐曲将战争、爱情、离别、死亡等艺术的永恒主题集于一体, 以引起听众极大同情的痛苦和死亡的悲剧性为表现主体, 以琵琶各种演奏技巧产生的扣人心弦的音响, 以感人心扉的悲剧色彩[秦鹏章:《浅述卫仲乐先生的琵琶演奏艺术》,《卫仲乐琵琶演奏曲集》,学林出版社,1994年版,第6页。]。《霸王卸甲》没有着力渲染具体的战斗场面,也没有花更多的笔墨叙述战斗经过,而是用音乐的各种表现手段和琵琶独特的演奏技巧与音响去刻画项羽在特定情景下的内心情感的变化。将垓下决战和霸王别姬的情节表现得具体逼真、生动可信,使《霸王卸甲》不但具有强烈地戏剧震憾力、写实性的音乐表现魅力,更具有感人深涵的英雄色彩的悲壮之美,使它不但成为中国民族音乐宝库中的珍品,也是世界音乐艺术中值得我们引以自豪的灿烂明珠。
  近代琵琶演奏家卫仲乐先生等曾经提出“武曲文弹”之说,即琵琶武曲,尤其是武套之叙事虽需相当高的技巧功夫,但切忌忽略乐曲内容刻画所必须之情感表达。
  在琵琶武曲表演中,大多数演奏者存在着重技巧轻表现、重状物轻抒情的偏向,往往由于过度注重高难的指法技巧及一味追求演奏的速度和力度,而不能够充分表现乐曲的深刻内涵和精髓。实际上,琵琶武曲不仅具有宏伟的气势,而且蕴涵深刻的意境。所以,演奏琵琶武曲不是单纯比速度快、声音响,而是需要以精湛的指法技巧和深厚的内在修养,力求“以形写神,形神兼备”,这样最终才能达到琵琶武曲表演的完美境界。
  从欣赏者角度来看,琵琶曲《霸王卸甲》之所以能给我们带来悲壮美的享受,是因为在欣赏过程中人们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悲伤情绪,它促使人们以审美移情的方式把自身内部的深层心理中潜藏的情感提升起来,并以此诱导出郁积在内心的痛感,并且得以释放,而这种以悲为美审美意识,在其中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正如韩愈所说“郁于中而泄于外”,嵇康所说“宣和情志”“导养神气”。钱钟书在《管锥编》中曾这样叙述,当欣赏到美好的音乐时(并不仅仅伤是的音乐),常“觉胸隐然痛,心怦然跃,背如冷水浇,眶有热泪滋等种种钱认为这是美感与痛感相连的心理现象”。《霸王卸甲》以“扫轮”“挟扫”“扫拂轮”的组合指法为主要特色,强调了“先强后弱”的音乐力度变化。这样构成的演奏效果明显地强调了音乐的稳定性,旋律的动性不强,从而突出了《霸王卸甲》的抒情性和悲壮性,这需要用我们内心去感受与体会。
  《霸王卸甲》是传统琵琶音乐流传下来的一笔宝贵的财富。从其传谱和表现手法来看,如果想表现作品的悲剧美学内涵,必须充分理解其深刻而又宽泛的文化历史内涵,不从旧、不追新,融入内心真实情感,才能以琵琶技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展现在听众面前,让听者身临其境,感慨万千。(文/王璠 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

  参考文献:
  1.王耀华.杜亚雄.《中国传统音乐概论》.福建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
  2.李民雄.《民族器乐概论》.上海音乐出版社.1997年版
  3.钱钟书.《管锥编》.中华书局1979 年版
  4.林石城.《琵琶名曲解说》.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199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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