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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演奏中的意境创造

来源:中国民乐国际网信息采集中心作者:林聪发表时间:2014-03-10 19:36:43
  二胡演奏艺术以时间上流动的音响作为物质手段,塑造丰富多彩的艺术形象,表现不同的审美感受。通过调动欣赏者的联想和想象等审美感受能力来形成情感意象。二胡演奏中的意境创造对于艺术形象的塑造起到关键的作用。
  如果将二胡演奏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等不同层次,那么,关于二意境的创造将是高级层次中必须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之一。对于“意境”的追求,体现在艺术实践中深刻揭示人生真谛,表现对于自然之美的特定感受,并达到“物我两忘”的精神层面。对“意境”的创造,则表现出典型的中国音乐风格和中国音乐气派。
   一、“意境”概述
  “意境”是中国古典美学的一个重要范畴。唐代诗人王昌龄的《诗格》中论述道:“诗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亦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则得其真矣。”关于“意境”的渊源,将追溯到先秦时期的哲学思辨。当时,已提出言、象、意的关系。“意境”理论研究在唐代出现了第一个高峰。司空图在《诗品二十四则》中比较全面地论述了“意境”的总体:“大用外腓,真体内充,返虚入浑,积继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入匪强,采之无穷。”司空图还提出了“韵外之致,味外之旨”,“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的理论见解。清代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出:“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在这里,“意境”的概念就是艺术家对客观景物的情感真实表现。
  在“意境”两个字中,“意”指的是“意象”,“境”指的是“境界”。“意境”是艺术家追求的高级的艺术境界。“意境”美给人以丰富的审美想象和审美感受,是心境应合、神形兼备的艺术境界。
  二胡演奏的艺术创作是复杂的心理活动过程。把演奏主体的心理现象看作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决定的因素即是这个整体的情境。对于二胡演奏家来说,最佳的“意境”创造就是沉浸到从心泉中喷涌出的真情实感之中,将“意象”美进行升华和深化,使“知、情、理、意”合而为一的心理运动,充分表现出二胡演奏主体的艺术渴望与追求。
  二、“意境”创造的心理过程
  在二胡演奏主体的“意境”创造的过程中,包含着情感、表现情感的艺术形象,情态与形象的融合的完整心理过程。而情态的产生是与认知密切相连的,某种事物激发起情绪的记忆和情感的回忆,激活了往昔的艺术体验,产生了对过去审美评价和再现。
  格式塔心理学派认为,存在两种不同经验贮存形态。包括由抽象思维进行高度的概念形态,对事物的知觉表象最大限度简化分析、综合、分类的经验形态。而在艺术创作中对知觉经验的分类常依据情态进行分类。审美对象是由各种因素结构而成,往往体现出一种力的趋向,整体上与艺术创造主体的心理力相合,在形式结构上形成“异质同构”。情感作为演奏主体对客观世界的反映,包括由单一到复杂的内涵,反映出演奏主体的个性与精神。
  二胡作为极富抒情的中国民族弓弦乐器,特定构造和特定的演奏技法,为演奏主体抒发丰富情感提供了宽阔的张力空间,而独具魅力。《乐记》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二胡演奏主体为了创造出最佳“意境”,就要表现出上下五千年沧桑历程中体现出的中华民族的伟大魂魄和奋发图强、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表达出在这博大、宽广、美丽、富饶疆土之上的中华儿女的丰富情感。
  情感对艺术知觉有着重要的唤情作用,体现出主体自我实现的情感形态的艺术需要。,比如长江作为水的一种流动物质状态,本不具备情感意义,但是在丰富情感积累的艺术家的知觉中,会唤起“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无尽感慨。会使我们联想到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壮丽场景,焕发出激动与自豪的强烈情感。在情态对于艺术知觉的唤情作用中,分为静态唤情结构和动态唤情结构。
  静态唤情结构,由声音、线条、色彩、静态关系等因素所构成。这些因素与情感有着密切的联系。《乐记倠本篇》云:“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心希;其乐心感者,其声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发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在不同情感表现方面,呈现出不同的声音特征。再比如,线条的长短、曲直、粗细等肜态都具有不司的情感表现。帕克在《美学原理》中指出:“水平线传达一种恬静的情感;垂直线表示庄严、高贵与向往;扭曲的线条表示冲突与激励;而弯曲的线条则带有柔软,肉感与鲜嫩的性质。”在音乐曲调的线条变化中同样也带有这些情态的表现性:不同的色彩变化,也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受,红色代表热情,黄色使人感到幸福,绿色充满生机与希望,深蓝色呈现出深沉与平静等等。
  动态唤情结构,由动作、姿势、表情、动态关系等因素所构成。苏珊.朗格在《情感与形式》中提出:“姿势是生命的运动。对它的表演者说,非常明显,它就是一种动的感受,即是一种动作。”“是什么控制实际动作的表演呢?是一个真实的人的情态。它类似于音乐表演(即用适当的物理形式把想象中的情态细腻地表现出来)中控制音调创作的人的情感。”在二胡演奏中运弓的速度、角度、弓毛的擦弦位置和压力的变化。在弓头、弓腹、弓尾的多种变化形态。左手按弦的方向、角度、力度、速度、触弦面的不同变化。双手配合技术动作的对称性和非对称性变化等。由这些技术动作造成音乐声形的大、小、阔、狭、圆、扁,音势的流动、宏大、纤细、硬、软、锐、钝等,表现出演奏主体的情态表现的需求。动态因素根据一定的方式组合起来,就构成动态唤情结构。
  在二胡演奏中意境的创造,离不开演奏主体的情感经验的积累。情感经验是由感性经验、理性经验与需要所组成。比如,一对恋人约会于平湖秋月的优美景色之中,荡漾的湖水波光,一轮皎洁的明月,伴随着爱恋之情一同印记在心中。波光明月的表象与爱恋之情感紧密关联,就构成了情感经验的感性层次。情感经验的理性层次是在情感经验长期积累之下形成的心理结构。理性层次体现出情感的标准与情感的升华。正如,巴金在经过20多年对家族中各种事件的观察和体验,在历经情感中“爱与憎烈火的熬煎”之后,而创作了《家》这部感人经典之作。阿炳在历经酷暑严寒的历练,尝遍人间之苦难,情感上饱经风霜之后,而创作不朽之作《二泉映月》。二胡演奏主体的需要层次,则体现出追求情感形态的自我实现。这就如贝多芬为了抒发情感需要而创作《月光奏鸣曲》。情感经验是哺育“意境”的摇篮,是塑造艺术形象之美的库房,是产生强烈艺术共鸣的琴弦。情感经验包括直接经验与间接经验,直接经验来自演奏主体的艺术实践与社会实践之中;间接经验是从知识的学习中所获得的。情感经验将直接参与艺术形象的创造之中。
  二胡演奏中“意境”的创造,离不开艺术想象的作用。艺术想象是演奏主体再现音乐作品时,不仅简单地反映出音乐符号的意义,而且能够在演奏中塑造出新的艺术形象,通过将审美经验中体验过的情感记忆进行联想、理解、类比,以感性的表象活动、理解性和情态因素相结合,创造生动、个性化的审美意象的一种创造性的艺术心理活动。艺术想象包括再造性想象和创造性想象两种类型。再造性想象是演奏主体在审美经验记忆的基础之上,在思维中再现出客观事物的表象。创造性想象则不仅仅是一般性的再现表象,而体现在创造的艺术形象的功能上。再造性想象主要在艺术欣赏过程发挥作用,创造性想象在艺术创造中发挥主要作用。在二胡演奏的“意境”创造中,创造性想象将发挥着功效。这两种类型的想象互为补充,互相转化,共同作用于演奏主体的艺术审美实践之中。在艺术想象的艺术形象的创造中,通感的作用是重要的,正如钱钟书在《旧文四篇》中提出的:“在日常经验里,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往往可见彼此打通或交通,眼、耳、舌、鼻、身各个功能领域可以不分界限。颜色似乎有重量,气味似乎会有锋芒,”再如,“红杏枝头春意闹”与“隔岸奇花色欲然”,就是将视觉与听觉、动觉的“联觉”转换,出色地运用通感构成了审美意境。在二胡演奏主体的意境创造中,关于音乐表情中“温暖的”要求,关于音乐旋律、线条、演奏要像“绸缎一般柔软而光洁闪光”的感觉,关于二胡演奏音色要具有“金属般的质感”的追求,在表现壮怀激烈的意境的创造中,将在心中呈现的刀枪、剑、戟在搏击中的铿锵之声,呈现的将士们的呐喊之声,转化在旋律曲调的演奏之中等等,这些就是运用通感将内心的视觉、听觉、动觉、触觉的全面“联觉”与转化,达到创造性艺术想象的艺术形象塑造的目的。同时创造性的积极的艺术幻想,也将使二胡演奏主体达到瑰丽神奇闪烁着高尚审美理想之美的艺术境界之中去。
  在二胡演奏的意境创造中,内心艺术形象的创造是非常重要的内容。艺术形象体现出高于现实美的一种艺术美。体现出演奏主体的情感、思想、性格、风格的深刻印记。演奏主体在进行艺术再现实践活动之前,要做到“胸有成竹”。例如,演奏主体在演奏《月夜》之前,根据以往的审美艺术经验,在心中形成“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审美意境,积聚起“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月是故乡明”等多种审美情感波澜,创造出具有艺术美的深刻意境。再如,二胡演奏主体在演奏《春诗》这首优美的音乐作品之前,在心中构建起“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春风杨柳万千条”的审美意象,将春天给审美主体带来的希望、憧憬等美好的情感积于一体。创造出富有朝气与动感的意境,表达出演奏主体深厚的艺术体验和艺术想象,塑造出诗情画意的艺术形象之美。
  三、意境创造的类型
  “意境”的创造中体现出了“情因境生”的特征。二胡演奏主体对于生活体验的感受,形成了心中的“表象概念”,产生出要求自我实现的情感活动。在心中生成关于审美事物与心理力的暗合,表现出“初步心理活动的趋向的“势”,并在“势”的基础上形成具有丰满生动之趣,表现出心理力交流之动态的“韵”。“势”与“韵”结合,组成了二胡演奏主体特定情感模式的“知觉同构”,将对欣赏景物的品昧,升华为对人生中同类体验的感悟,使内心情感活动达到了高潮,进入“意境”创造最佳的状态。
  在二胡演奏的“意境”创造中包括:从“意境”与现实关系上分为的“造境”与“写境”;从艺术表现方面分为的“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
  “造境”是二胡演奏主体按照审美理想来创造出艺术形象的“意境”创造。“造境”中更突出地体现主体的感情、趋向,体现出主体的主观性。在二胡演奏的艺术创作中当情感抒发占主导时,即是创造审美理想世界的开始,所体现出对世界认识的一种新的质。例如,月亮本是客观存在,没有任何感情意义,但是当演奏主体的情感作为主导时,月亮就变得多情多义,而且具有生命活力。在演奏刘天华的《月夜》时,演奏主体心中的月亮可以是温柔多情、缠绵悱恻的,给人带来向往、憧憬,从而产生一种清新向上的心理力的流动,反映演奏主体心中对美好理想的追求。在演奏阿炳的《二泉映月》时,演奏主体心中月亮可以是无尽惆怅,寒月如水,带有寂寞、愁苦之意,从而产生积郁,抗争的心理力的动态,反映出演奏主体的特定心境与情态趋向。“造境”所表现出的是演奏主体以情感为主导的气象万千的抒情境界。
  “写境”突山的是对自然事物的写实性认识,所表现的是演奏主体趋于自然的抒情状态与抒情意图的需要。在“写境”中强调对自然事物的注意和提炼。注意是受到感情所影响的.当逢高兴之事,会感到鲜花的微笑、流水的欢歌,这是演奏主体在愉悦之情时所产生对相关景物的特定注意。依据这种心理活动的特点来“写境”,表现出主体所肯定的情感,表现出演奏主体情感倾向。比如在演奏《空山鸟语》时,演奏主体表现在特定自然环境之中生机盎然、充满灵性的鸟之欢鸣,表现出深山空谷的意境,以一种回归自然的心理状态,抒发出充满清新气息和敏锐感受的热爱自然之情,以一种大写意的表现手段,描绘出具有诗意的音响画卷。
  “有我之境”的艺术表现特点是“以我观物,故物毕著我之色彩”,演奏主体的情感可以“君临”万物。正如王国维提出的“有我之境”就是“壮美之境”。在情感表达方面的特点是:情感的真挚,有感而发,由衷而发。情感热切而强烈,蓄势于心,汪洋恣肆,磅礴欲出。在“意境”创造之中,定向、推动、结构均由一种强烈的情感贯穿始终。“当其感不至,则情不深;情不深,则无惊心而动魄,垂世而运行”之古人的精辟论述,将“有我之境”的创造中情感的巨大作用,表述得淋漓尽致。例如在演奏《江河水》时,演奏主体将强烈的情感全部倾注,“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悲愤之情使胸中之江河波滔汹涌,摧枯拉朽,一泻千里。演奏主体的激情“君临”江河,使“狂飙为我从天落”,表现出浓烈的壮美意境。
  “无我之境”的艺术表现特点是:“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主体情感缘于“境”而发,又融于“境”之中。如王国维提出的“无我之境”就是“优美之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情随境迁。情感活动恰如离岸的江船,缓缓驶入一种情感的体验之中。此时,客观与主观相融,遐思与不知所思相辅,虚实相生、张弛有度。情感在不分物我的境界中自由的滑翔。在演奏《闲居吟》时,演奏主体虚怀若谷,神思飘逸,陶乐怡然的演奏神态,运弓如行云流水,刚柔相济,浓淡相宜,运指如舞姿翩跹,实泛相映,滑揉相连,音乐如轻丹荡漾,杨柳风摆,翔在云间,如入“无我之境”。“无我之境”就是演奏主体的认知与情感达到高度和谐统一的理想境界。
  综上所述,二胡演奏中“意境”的创造,反映出演奏主体长期的艺术积累和艺术修养,体现出独特的艺术风格和艺术表现规律,带着生动的“势”与“韵”,融入丰富的主体情感,塑造出神形兼备的艺术形象。这是演奏主体追求的目标,是我们在二胡专业教学过程中需要深入研究的内容。对“意境”创造的研究成果,将标志着我们的二胡专业教学进入新的教学层次,有助于教学理念和教学水平的提升。(文/林聪 天津音乐学院民乐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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